【悦读柳州】青云志

文艺柳州

2017-11-28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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李咏梅





有时会有点恍惚,自己是什么时候认识这个地方的呢?

“好风凭借力,送我上青云。”

“脚著谢公屐,身登青云梯。”

“涌金斜转青云路。溯衮衮、红尘去。”

凡是和“青云”二字有关的,都是这么雄心勃勃,如雷贯耳,谁能想到这里只是一个鱼肉之肆,一处贩夫走卒聚集之地呢?惟一沾点边的,好像只有“山瓶乳酒下青云,气味浓香幸见分”。

这就对了,青云首屈一指的当然是吃。








青云一带是吃货们的心头好,有人特意绘制了地图,做了攻略,在粪臭鱼腥、鸡飞狗跳中,将那些深藏在陋巷深处的茅檐小店给挖出来。谁家的粉一碗难求,谁家的芝麻糊细腻浓香,谁家的烧肉皮脆肉嫩。还真有好奇之人循着地图去吃了个遍,个中滋味嘛,众说纷纭。不过这世上的口味本就众口难调,个人喜好不同,品出的江湖自然也不一样了。不管怎么说,青云的美食一直是名声在外的。如果哪个人被得知住在青云一带,那旁人欣羡的眼光里,至少是带了崇拜的成分。

夜岚未散,晨光未起,便有店家放下门板,架起炉灶,于熹微之中开始了一天的生意。且不说翻滚的油锅中渐渐膨起的金黄的油饼油条,也不说粥摊上一字排开、赤紫青白各式各样的小菜,还有甜品摊上涌起氤氲的绿豆沙红豆粥黑米粥玉米糖水红薯糖水,单单是粉,就有无数种做法吃法——烫粉、煮粉、螺蛳粉、凉拌粉、卷粉,还有猪脚粉烧鸭粉,还有桂林米粉南宁老友粉融安滤粉……而传说中,吃了某家的肠粉居然还可以脱单!这些粉店,即便日后搬去了别处,招牌上仍然要保留着“青云”二字,让大家知道它辉煌的来历。仿佛带上了这两个字,便是美味与客源的保证,有种与生俱来的居高临下的优越感,就连食物都沾了些仙气。

在所有青云的粉店中,我最知道的是“黑子米粉”,因为门前总是排着莫名其妙的长队。对于性急好动的柳州人来说,能耐住性子排上大半个小时甚至更长时间吃上一碗粉,除了好吃,绝对不会有其他理由。我一南宁的朋友,每来柳州,早餐必是二两黑子米粉。如果你以为就这么简单的话,那就错了——还要配上二两高老林的五花叉烧,还有隔壁大姐的豆浆油条,这顿早餐才算完整且完美。








青云还有什么可取之处?据说是菜比别的地方便宜。这个我没有考证过,但确实有些老人家坐着免费公交车,不远十里二十里来买菜。排骨呀,青菜呀,鱼呀,统统都便宜那么一元几角吧。我买得最多的是红薯,有时也买芋头,私下管卖红薯芋头的大爷叫红大爷。在单位还在中山西路没有搬走的时候,冬天我们上夜班,十几个人在七楼和八楼之间窜来窜去,手里拎着刚出的大样,楼梯上碰面连招呼都顾不上打。夜阑,微微的寒意从领口蹿进身体,连昏昏欲睡的胃也大梦初醒,这时在微波炉烤几个红薯,随着香气慢慢扩散,心也随之暖和起来,更不要说剥开微焦的红薯皮,瞧见那嫩黄色的丝丝缕缕的红薯肉时,萧瑟没有了,疲惫没有了,寒意也没有了,简直满眼满心都是春色呢!







几年前青云建起了民生市场,夜市的版图,便总是随着气温和晴雨而胀缩。夜晚的热闹与白天的喧嚷,仿佛是一个和现实重叠在一起的异次元世界,懒散且神秘地浮现在青云之上。下夜班回来,不论多晚,永远有各种各样的光笼罩:小摊上日光灯幽暗的白光,酒吧里诡异的蓝光,路上匆匆而过的车灯光,还有大排档暖暖的黄光。随之而来的,还有臭豆腐的臭,烤鱿鱼的香,爆锅的辣椒“滋啦”一声,溅起复杂的异乡的味道。当然,这样暧昧的夜,怎么缺得了逛夜市妹妹们的脂粉气呢?热裤,口红,高跟鞋,都风尘仆仆的样子,带着一股子年少轻狂的倦意。

关于青云的历史,我是没有资格品头论足的,我所看到的青云,无非就是那一小片井口般大小的天空。去年单位搬到了河东,而我也即将告别住了七年的老屋,告别一下大雨屋内就如大雪纷飞的墙皮,告别那些暗红如一片片培根的地砖,告别那些白天也敢在院子里大摇大摆的硕鼠。而青云,虽然已不复往日模样,但总有人怀念,有人在意那些细碎庸常又机敏狡黠的家长里短。青云仍然是柳州人的“宠”和“魅”,虽未鸡犬升天,却也悠然自得,自有华丽的街市不可凌夺的自在与大方。







几年前写过一篇《中山西》,里面提到,有的地方,你离开的时候,可能不会想念;但一旦回来,就会觉得亲切。这个叫做青云的地方也是如此。它偶尔西装革履又放荡不羁,有时又像用亲切温柔的手指把玩着一柄利器。我相信青云就是有着几副面具的,它戴上又摘下,矫情又有趣,丰富着一段段平凡而枯燥的人生。

是以为记。



编辑:赵伟翔

摄影:梁   良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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